兼爱(2)
二、不识天下所以皆闻兼而非之者,其故何也?
在这一部分里,墨子总结了“天下之士”非难兼爱的种种理由,并一一进行了反驳。大体说来,人们反对兼爱主要有以下四种说法:
1、虽善而不可用:好是好,但是无法应该于实际。
面对这个观点,墨子说:如果真是应用而不可行,那么即使是我也会非难它;但是你们都说兼爱是好东西,哪里有好而不能用的?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,墨子举了一个例子。
假设这里有两个士人,一个执掌“兼相爱”,称为“兼士”;一个执掌“别相恶”,称为“别士”。“兼士”认为对待朋友的身体就像对待自己的身体,对待朋友的父母就像对待自己的父母。所以他看到朋友饥饿,就给他东西吃;看到朋友寒冷,就给他衣服穿;看到朋友生病就给他治疗;看到朋友死去就埋葬他。兼士就是这样说和这样做的,而别士恰恰与之相反。
再假设,有将士要顶盔挂甲,到疆场上去杀敌,生死难料;有士大夫要出使远方,不知道能不能回来。他们需要把父母妻儿托付于人照顾,他会托付于谁呢?肯定是托付于“兼士”,而不会托付于“别士”。
所以墨子认为,人们是言语上反对兼爱,行动上选择兼爱,这是言语与行动不一致。很自然的,墨反问道:“不识天下之士,所以皆闻兼而非之者,其故何也?”
紧接着,墨子又以相同的方式,举了“兼君”(执掌“兼相爱”的国君)与“别君”(执掌“别相恶”的国君)的例子,说明天下万民,愿意跟从“兼君”的道理,从而论证了“以兼为正”的可行性。
2、直愿之也,夫岂可为之物哉?――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意,根本做不到。
有人甚至这样说:兼爱确实是仁义,但是要做到兼爱,其困难程度,就好比是提着泰山跳过长江、黄河一样,根本就是不可能的。
面对这种说法,墨子用非常肯定的语气的说,提起泰山跳过长江、黄河,自古及今,有人以来,确实没人做过。但是“兼相爱”、“交相利”(人与人之间相互帮助),这是先代圣人尧、舜、禹、汤、文、武亲自实行过了的,怎么能说做不到呢?
为了证明这一点,博学多识的墨子,引经据典,为我们举了四个例子。就像毛泽东读什么也读能读出“革命”来一样,墨子读什么也读出“兼爱”来。
第一个例子是《尚书 周书 泰誓》中歌颂周文王的话:“文王若日若月乍照,光于四方(指天下),于西土(指周朝土地)。”墨子认为,这是说周文以博大无私的胸怀,兼爱天下。这就是文王的博爱,墨子说自己的兼爱是取法于文王。
第二个例子是《大禹谟》中,夏禹伐有苗时发布的誓命:“非惟小子,敢行称乱。蠢兹有苗,用天之罚。(不是小子我敢发动战争,实在是有苗妄动,我是执行上天的惩罚。)”墨子认为,禹伐有苗,不是为了自己,而是为了兴起天下的大利益。这是禹的兼爱,墨子说自己的兼爱不过是取法于禹。
第三个例子是商汤的言论。有一次,天下大旱,汤用黑色公牛祭告皇天后土:“万方有罪,即当朕身;朕身有罪,无及万方。(四方人民有罪,请让我来承当;我本人有罪,不要让四方人民承受。)”墨子高度赞扬了汤,说汤贵为天子,富有天下,却不害怕拿自身作为牺牲,祭告于天帝鬼神。这是汤的兼爱,墨子说自己的兼爱也不过是取法于汤。
第四个例子是周诗里面的句子。周诗有云:“王道荡荡,不偏不党;王道平平,不党不偏。”墨子认为,这是说周文王与周武王为政公平合理,没有父母兄弟的偏私。这是文王、武王的兼爱,墨子说自己的兼爱是取法于文王、武王。
有这些先代圣王做自己的支持者,墨子底气足多了,他反问到:“不识天下之人,所以皆闻兼(兼爱)而非之者,其故何也。”
3、意不忠亲之利,害为孝――或许兼爱不符合双亲利益,有害孝道吧?
面对这种观点,墨子分析到,孝子为父母考虑,必然是希望别人爱护、帮助自己的父母。希望别人爱护、帮助自己的父母,自己首先要爱护、帮助别人的父母。墨子还用《大雅》中“投桃报李”的典故说明这个问题:“爱人者必见爱也,而恶人者必见恶也(爱人的必被人爱,憎人的必被人憎)。”
4、意以为难而不可为邪?――或者认为困难而不能做到吧?
面对这种观点,墨子说,有比“兼爱”更困难的事情却做到了。他举了三件这样的事情进行证明。
第一件事是“约食”。楚灵王喜欢细腰,于是当时士大夫纷纷节食减肥。每天只吃不超过一顿饭,用力拄着拐杖才能站起来,扶着墙才能走路。“约食”是这么困难的事,但是士大夫做到了,是因为楚王喜欢。
第二件事是“焚舟”。越王勾践喜欢勇武之士,训练兵士多年,为了验证是否训练好了,就让人点火烧舟,然后击鼓命令将士向前。将士死于水火中的不计其数。焚烧身体是很难做到的,但是将士做到了,是因为越王喜欢。
第三件事是“苴(音“居”)服”。晋文公喜欢粗布衣服,当时士大夫便穿粗布衣服,母羊皮裘,戴白帛帽子,穿草编的鞋子,入内可以见文公,出外可以上朝。穿粗布衣服是很难做到的,但是士大夫做到了,是因为文公喜欢。
通过这三件事,墨子想告诉我们,人民是可以改变的,因为他们都看着君王。所以墨子说兼爱是对天下有利的事情,而且比上面三件事更容易做到,人们之所以认为“难而不可为”,是因为没有君王喜欢罢了。墨子做了这样的假设:假设有君主喜欢“兼相爱”、“交相利”,并且用奖赏来劝勉大家,用刑罚来威慑大家,那么众人靠近兼相爱、交相利的做法,就好比火苗向上,水流向下一样,在普天之下是不可防范得了的。(譬之犹火之就上、水之就下也,不可防止于天下。)
